玉山小飛俠傳說:迷路山友口中的黃衣人究竟是誰?
臺灣的玉山主峰底下,海拔三千四百公尺的地方,有一間叫排雲山莊的山屋。從登山口走到這裡要八、九公里,這裡是爬上臺灣最高峰之前最後一個休息的地方,前一晚住進來的人,第二天清晨就從這扇門出發去攻頂。
從山莊往主峰的路上,有一個往南峰去的岔路口。山上的人說,起霧、下雨的時候,岔路口前面會出現三個人,戴著寬邊的大斗笠,披著黃色的連帽斗篷雨衣,從背後看就像普通的登山客,只是走得很快,快得像是很熟這條路。山友叫他們「小飛俠」,因為那種斗篷式的雨衣就叫小飛俠雨衣。
跟上去的人,有的就這樣迷了路,有的停下腳步才發現,腳前面就是斷崖。有些老山友會叮囑後輩,不要跟著那幾個黃色雨衣的背影走。山上還有另一句話:千萬不要請他們幫你拍照。
山上的人說,這三個人最早出現的地方,不是岔路口,是排雲山莊的門口。
登記了床位卻沒有來的三個人
一九七五年冬天,一波強烈寒流襲來,一夜之間,玉山山區下了一場雪,整片山都白了。排雲山莊有一位在這裡服務了十多年的管理員。那天他接到通報,當晚有一支三個人的登山隊伍登記要住山莊。
他等著,一直等到深夜,三個人始終沒有出現,他只好關了燈,準備上床睡覺。
就在這個時候,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他一邊披上大衣,一邊下床去開門。門外站著三個年輕人,戴著斗笠,穿著黃色的小飛俠雨衣。他招呼他們進來,轉身走進管理員的房間拿登記簿,準備讓他們登記資料,順便收住宿費。
他拿著登記簿走回大廳的時候,三個人都不見了。
他拿起手電筒,把山莊的每一個房間裡裡外外找了一遍,山莊裡空無一人。他回到大廳查看大門,門把鎖得好好的,沒有被打開過,所以那三個人不是從門口走出去的。
他只覺得寒毛直豎,全身冰冷,趕緊躲進管理室,鎖好房門,在被窩裡熬過了一個很長的夜。天一亮,他二話不說鎖上房門,頭也不回地衝下山去。
事後經過一番搜救,他才知道,那三個冒險上山的年輕人當晚就出了事:他們在往玉山的大峭壁下遇上大雪,死在那裡。他披著大衣去開門的那個深夜,那三個人也許已經走不到山莊了。
地上還是濕的
他把整件事告訴了山莊的另一位管理員。對方笑他,說那是鬼話。
直到一個風雨交加的夜裡,這位不信的管理員守著收音機聽京劇,屋外突然傳來急促的拍門聲。
他打開大門,外頭站著大約二、三十個穿黃色小飛俠雨衣的男女,被大雨淋得相當狼狽。他趕緊把門敞開,好讓外面的人進來。這些人一個接一個走進大廳,個個面無表情,分坐在長板凳的兩旁。
他走進管理員休息室,去拿毛巾讓他們擦乾。等他拿著毛巾回到大廳,一大群人全都不見了。
地上還是一片濕漉漉的,門栓也還閂著。所以那二、三十個人真的進來過,可是一轉眼,他們就全都蒸發不見了。
後來,山莊向南部一個宗教團體求援,請來一尊觀世音菩薩坐鎮,又從山下帶上來一條土狗作伴。可是山莊裡的怪事並沒有因此停下來。
霧裡有人在說話
南峰岔路口以前沒有路標,又常常起大霧,就算是登山經驗豐富的人,走到這裡也很容易迷路。
有一對夫妻一起登玉山,走到這個岔路口的時候,丈夫聽到前方的霧裡有男人在交談,就循著聲音走了過去。走了一會兒,他隔著濃霧隱約看見前面有三個男人,穿著黃色的雨衣。就在這時候,走在後面的妻子用力把他一拽,他往後退了幾步,才發現剛剛要是再邁出一步,就是斷崖。
那一次,他身後有人拉住他。
要幫她拍照的人
中部有一個登山團體,辦了一趟規模很大的玉山行。隊伍浩浩蕩蕩登上主峰,在山頂的于右任銅像前合照,然後陸陸續續走回排雲山莊。下山的隊伍拖得很長,其中一個女隊員腳程快,走著走著,後面已經沒有隊友跟上來。
她走到南峰岔路口的時候,前方突然出現三個男人,穿著黃色的連帽雨衣,戴著寬邊的大斗笠。她以為他們也要回排雲山莊,就跟在他們後面走。三個人的腳程非常快,她幾乎要用小跑步才追得上,所以一路上一直沒有機會跟他們說話,也看不清楚他們的臉。
她漸漸撐不住了,只好坐下來喘口氣。
走在最後的那個男人突然轉過身來。她眼睛一亮,想看清楚他的長相,卻看見他雙手捧著一台單眼相機,貼在斗笠底下,剛好把整張臉遮住。他朝她慢慢走過來,表示要幫她拍照。
她很高興,擺好姿勢讓他拍。拍了幾張以後,她一直點頭道謝:
「謝謝,謝謝。」
相機放下來以後
相機慢慢放了下來。
從斗笠到雨衣的衣領之間,沒有任何東西。
她尖叫了出來,轉身拔腿就跑,跌跌撞撞地往前衝。天漸漸黑了,山裡開始起霧,她已經找不到排雲山莊。路好像怎麼走都走不完,她靠著頭燈微弱的光,拖著沉重的腳步,搖搖晃晃地往前走。
一個小時後,她摔進了玉山圓柏的樹叢裡。她想爬回山路,全身卻一點力氣也沒有,只能把身體縮成一團,保持體力。到了半夜,氣溫急速往下掉,她感覺自己的身體一點一點失溫,眼看就要昏睡過去。
就在同一個時候,凌晨一點整,整棟排雲山莊響起一陣刺耳又尖銳的嗡嗡聲,所有人都被吵醒了。大家坐起來互相問發生了什麼事,管理員從管理室快步衝出來,神色倉皇地喊:
「出事了!出事了!趕快清點人數,看看是否有人還沒回山莊來。」
領隊立刻清點人數,少了一個女隊員。
大家連夜上山找了三個小時,終於在岔路口往南峰不到一百公尺的下方、玉山圓柏的樹叢裡找到她。她全身是傷,蹲在圓柏旁邊不停發抖,精神已經有些恍惚。大家把她扶回山莊,等她的情緒穩定下來,她才把剛剛發生的事一點一點說出來。
她被送回家以後,再也沒有爬過山,「玉山」兩個字也從此絕口不提。
那個戴斗笠割草的人
有一位氣象觀測員在玉山上生活了將近三十年,他說自己也撞見過不可思議的事。
一九八四年農曆七月,他一個人回山上。午後突然湧上一陣一陣的雲霧,他在那條熟得像自家後院的路上,竟然迷了路。走著走著,他看見路邊有一個戴斗笠的男人在割草,就上前向那人問路。
他照著那人指的方向走,卻怎麼也找不到那人說的那條分岔路。他回頭想再問清楚,前後不過五分鐘,割草的男人已經不見了。半個小時後,他遇到一部公務車,才順利離開那裡。
一個月後,他再回到同一個地方,一下子就找到了那天怎麼找都找不到的岔路。
迷路的人看見了誰
從排雲山莊往主峰的路上,有許多登山團體都在南峰岔路口離奇地弄丟過隊員。大隊人馬明明是往主峰走,卻有一、兩個人莫名其妙地走上往南峰的路,就這樣不見了。
後來被搜尋回來的迷路的人,說的都是同一件事:他們爬到岔路口的時候,看見三個戴斗笠、穿黃色小飛俠雨衣的男人,帶著他們往南峰走,走著走著就跟丟了,人也就這樣迷了路。
那三個男人究竟是誰,山上有好幾種說法。
在登山客之間口耳相傳的一種,是三個好朋友相約爬玉山,卻遇上暴風雪死了,死的地方正好就在南峰的三岔路口。從此以後,他們就在岔路口替登山客「指路」。跟著走的人,突然清醒過來,才發現眼前是斷崖。
也有人說,他們是「山魅」,是山裡的鬼、山中的精怪,跟魔神仔差不多,三不五時就要捉弄一下上山的人。
可是也有人覺得事情沒有這麼簡單。給迷了路的人亂指路,一路把人領到斷崖邊,已經不是捉弄,是在抓交替。走過那個岔路口的登山客之間,還有一句話說得更直:黃衣小飛俠,是罹難的登山客來抓交替的。
他們沒有到過山頂
還有一種說法,說的就是那三個登記了床位、卻沒有走到排雲山莊的年輕人。山上的人說,他們從來沒有登上過玉山的山頂,所以他們不認得路。每到起濃霧、下大雨、天氣壞透了的時候,他們就出現在大峭壁到圓峰岔路口之間的那一段山路上,戴著斗笠,穿著黃色的雨衣,走在迷了路的人前面。
跟上去的人都以為前面是認得路的登山客。
也許他們只是一直在找那條上山頂的路,那一夜沒有走到,到現在也還沒有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