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青蛙少年失蹤案:挖開那座像墳的土堆,五個孩子都在裡面
韓國大邱廣域市達西區,住宅區後面有一座矮山,叫臥龍山,不到三百公尺高,從山腳走上去用不了多久。據記載,山腳的池塘裡出過一條龍,山的名字就是這樣來的。池塘旁邊是部隊的射擊場,附近的孩子春天上山撿山椒魚的卵,順便在地上找子彈殼,那是他們的遊樂場。
一九九一年三月,五個男孩走上這座山,沒有再下來。
十一年半以後,一個不肯說出自己是誰的男人打電話到報社,只說了一件事:去那座山上找一個像墳的土堆,挖開來,五個人都在裡面。
他說對了。
手上的空罐子
一九九一年三月二十六日,韓國停了三十年的地方議會選舉第一次恢復,全國放假一天。
那天早上八點,最大的那個孩子就在找外套,他的父親本來想叫他一起去投票。三十五年後,這位父親還記得兒子出門前的那個早上:「孩子從八點就在找外套,我問他要去哪裡,他說出去玩一下就回來,結果就沒有回來了。」
五個孩子讀同一所小學,住在同一個社區,平常像兄弟一樣,最大的十三歲,最小的九歲。那天早上本來是六個孩子一起玩,其中一個回家吃早餐,沒有跟上去,他是那天早上唯一一個回了家的孩子。另外五個出發了,有人記得他們拿著空的奶粉罐和棍子,有人記得他們每人手上一個寶特瓶或大牛奶盒,要用來裝山椒魚的卵。後來的報導把山椒魚傳成了青蛙,他們就這樣被叫成了「青蛙少年」。
在山口,他們遇到其中一個孩子的哥哥,說要去找山椒魚的卵。那是有人聽到他們說的最後一句話。
後來有人說早上九點在山腳看到他們,有人說中午十二點,也有人說下午兩點還看到他們往山上走。之後,就再也沒有人看到他們了。
十一點半的兩聲
那天山上不只他們五個。
同一所小學還有一個孩子,家就在山腳下的部隊宿舍,那天早上他也跟著鄰居的幾個哥哥上山,走進山谷裡找山椒魚的卵。
上午十一點半左右,他聽到山的上面傳來一聲尖叫,又尖又急,隔了大約十秒,又是一聲。
但是跟他一起在山谷裡的哥哥們,後來都說什麼也沒有聽到。
那兩聲是誰發出來的,從來沒有人能說清楚。其中兩個孩子的母親後來說,那天上午十一點半左右,她們都覺得胸口一陣揪緊,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
到了傍晚六點,五個孩子一個都沒有回家。
搜了四十八次的山
家長們先上了山,晚上七點五十分報警,警察和家長在山上一直找到隔天凌晨三點,什麼都沒有找到。
天亮以後,警察認定這是離家出走。最大的那個孩子在日記裡寫過一句話:「我以後長大要當老大,去探險。」就是這一句話,讓警察相信五個孩子是一起跑掉的,找人的方向從那座山轉向了整個大邱,再轉向全國。
可是那座山也沒有被放過。總統下了特別指示,軍人和警察前後出動了三十多萬人次,光是那座不到三百公尺的矮山,就上去搜了四十八次。
兩年半後,一九九三年九月,五個家庭宣布放棄尋找。一九九六年一月,警察照著一個說法,開著挖土機挖開了其中一個孩子自己家的浴室和房間地板,底下什麼都沒有。同一年,專案小組解散,辦這個案子的人手減到只剩十個。
當年跟著這個案子的人後來說出了原因:上山搜索的人一開始排成一橫排,一步一步往上推,走著走著,隊伍就散成了一直排;後來找到孩子們的那個地方,從來沒有人搜過,因為沒有人想到孩子會走到那裡。
所以四十八次搜山,三十多萬人次,沒有一個人走進那道山溝。
電話裡的男人
二〇〇二年九月二十五日下午四點半,那時候已經很少有人再提起這五個孩子了。一家報社的編輯部裡,電話響了。
打電話的是一個男人,聽聲音四十出頭。
他說:「去大邱的臥龍山,青蛙少年五個人的骨頭就埋在那裡,現在就去確認。」
他又說:「到了那裡,會看到一個像大墳的痕跡,挖開來,五個人的骨頭會原封不動地出來。」
同樣的話,他一遍又一遍講了三四分鐘。記者問他怎麼聯絡,他立刻掛斷了電話。
第二天上午十一點半,一個上山撿橡實的人在半山腰的一道山溝裡,看到了土裡的頭骨和衣服。
十一年半前,那個孩子聽到尖叫,也是上午十一點半。
地點就在同一座山上,離孩子們最後被看到的那個山谷不遠。五個孩子的骨頭在溝底纏在一起,旁邊是五雙小孩的鞋子、運動服、一支兒童手錶。發現的人說,骨頭上面有人用石頭和土蓋過的痕跡,是那年夏天的大雨把土沖掉,才露了出來。後來判讀空照圖的人說,從那道山溝望出去,看得見高速公路,也看得見住家的燈。
電話裡的男人說對了地點,說對了人數,說對了五個人埋在一起。他打這通電話的時候,還沒有任何人找到他們。
警察追查那通電話是從哪裡打來的、打電話的人是誰,沒有查出來。他是怎麼知道的,到今天沒有人知道。
打在背後的結
趕到現場的民間協尋團體負責人後來說,報案之後,警察沒有等鑑識人員,拿著鋤頭和鏟子就把前四具挖了出來,最後一具才交給鑑識人員處理。
五具骨頭纏在一起,衣服蓋在他們的臉上。
最後一個被挖出來的孩子,上衣在背後打了一個結,褲子也是綁著的。警察說,那是孩子覺得冷,把衣服蒙在頭上自己打的結;家屬說,那是被人綁上去的。
坑裡找不到一根頭髮,牙齒也少了很多。家屬認為,孩子們不是死在這裡的,是死了以後才被搬過來的。
骨頭旁邊的土裡還有彈頭和彈殼,其中兩顆子彈就在遺骨裡。後來鑑定,上面沒有驗出血跡。
發現遺骨兩天後,警察對外說,孩子們是在山上迷了路,凍死的。
一個多月後,負責驗骨的法醫給了另一個答案。五個頭骨裡至少有三個帶著外力造成的傷,是在孩子死的時候留下的,最大的那個孩子,頭骨上一共有二十五處。兇器是什麼,法醫推測過一種四方形的起子,也推測過一種前端像ㄇ字的利器,到今天沒有人能確定。
五個孩子,最大的十三歲,最小的九歲。一個人要怎麼讓五個孩子都跑不掉,如果不只一個人,他們又是誰。衣服為什麼蓋在臉上,結為什麼打在背後。
花束裡的紙條
十五年的追訴期在二〇〇六年三月到了,從那一天起,就算找到兇手,也沒有辦法再定他的罪。二〇一九年,警察重新開始調查,把遺骨和土壤重新鑑定了一次,還是沒有答案。
每年三月,家屬都會回到山上。有一年的追悼會,辦在發現遺骨的那道山溝,上午十一點開始。三十五年過去,家屬到今天聽到「選舉」兩個字還是受不了,他們說,這些年活得像躲起來的人,因為不想被人說,孩子都丟了,還笑得出來。
發現遺骨的那個地方,常常有人去放花。
最大那個孩子的父親已經七十七歲了,他每一次上山,都會停在那些花前面,一束一束地仔細看。
他說:「說不定兇手會寫一張紙條留在那裡,不是嗎?」
他找的不是花,是一個人。那個人知道那天上午山上發生了什麼,知道衣服為什麼蓋在他們臉上,知道那個結為什麼打在背後。
三十多萬人次沒有走到的這道山溝,曾經有人用石頭和土,把五個孩子蓋了起來;十一年半後,又有一個男人在電話裡,把這道山溝的位置說得一清二楚。做這兩件事的人,到今天一個都沒有被找到,也許他們早就不在了,也許每年三月,站在山溝旁邊低著頭的那些人裡面,就有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