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打烊後3人遭殺害:日本八王子槍擊懸案

A watercolour scene of a weathered two-storey white supermarket in a Japanese town on a summer day, a steep metal staircase climbing the outside wall to the upstairs office, a tall red and white Nanpei sign beside it, a white Tokyo police van and three uniformed officers standing in the car park among parked cars

日本東京都八王子市,一九九五年七月三十日,一個非常熱的星期日。大和田町的超市「ナンペイ」大和田店對面,不到三十公尺外的北之原公園那天在辦夏日祭典,從傍晚六點開始,附近很多人都去了,一直熱鬧到九點過後才散。

晚上九點,超市打烊。這是一棟兩層樓的房子,一樓是賣場,二樓是辦公室,要上二樓,只能走房子外面的那道樓梯。

打烊之後,二樓的辦公室裡還有三個人:四十七歲的兼職員工稻垣則子,十七歲的高二女生矢吹惠,還有那天沒有排班、特地來找她的十六歲高二女生前田寬美。

十幾分鐘以後,三個人都死在了那間辦公室裡,保險箱裡的五百多萬日圓,卻一張都沒有少。

九點十五分的那通電話

那天晚上,稻垣和矢吹在收銀台結帳,把一整天的營業額一筆一筆算清楚。稻垣負責晚班,保險箱的鑰匙就在她身上。帳算完了,三個人準備回家。

九點十五分,稻垣打給住在附近的那位熟人,請他過來接她,他本來就和店裡的女店員約好了,要一起去吃飯。後來警察從通話紀錄裡查到這通電話,那是稻垣最後一次和外面的人說話。

兩、三分鐘以後,九點十七、八分左右,路上的行人聽見了聲音。附近好幾戶人家也聽見了,砰、砰,連著好幾聲。由於對面的公園熱鬧了一整個晚上,有人以為那是祭典的太鼓,有人以為是有人在放煙火,所以沒有一個人想到那是槍聲,也沒有一個人報警。

可是那時候,公園裡的祭典已經散了十分鐘左右。

所以那幾聲砰砰,不是從公園傳來的,是從超市的二樓傳出來的。

樓梯下面等著的人

九點二十分過後,來接稻垣的熟人到了。他走到辦公室下面,在那道樓梯旁邊等著。

就在他到之前的幾分鐘裡,有一個人從這道樓梯走上去,又從這道樓梯走了下來。兩個人也許只差了幾分鐘,也許還在路上擦身而過。

稻垣她們一直沒有下來,他越等越覺得奇怪,最後找了一位認識的女性陪他,一起從外面的樓梯走上二樓,推開辦公室的門。三個人都倒在裡面。

晚上十點八分,警察接到通報,這時離那幾聲砰砰,已經過了將近五十分鐘。

店裡裝了監視器,可是那台監視器沒有錄影的功能;保全系統要由最後一個離開的員工親手打開,而那天晚上,三個人都沒能走出那間辦公室,所以保全系統一次也沒有響過。

所以那個人從上樓到下樓,監視器沒有錄下任何畫面,警鈴也一聲都沒有響。

保險箱門上的彈孔

辦公室裡,矢吹和前田的嘴被人用膠帶封住,兩個女孩的手被綁在一起。

三個人都是在很近的距離被人朝頭部開槍,稻垣中了兩發,兩個女孩各中一發,第五發子彈,打在保險箱的門上。

警察把子彈送去鑑定,查出子彈和槍都是菲律賓製的,那是一把三十八口徑的手槍,槍管很短,小得可以藏在身上帶著走。

保險箱的門上留著那一發子彈的痕跡,裡面放著大約五百二十六萬日圓,一張都沒有少,辦公室也沒有被翻過。保險箱的鑰匙就在稻垣身上,寫著開鎖方法的那張紙,就放在同一間辦公室裡。

這是整件案子最說不通的地方。如果他是來搶錢的,五百多萬日圓就在眼前;如果他不是來搶錢的,又何必朝保險箱開那一槍;可是如果是為了錢,又為什麼非要殺死三個人。所以這件案子的搜查本部(警察為重大案件專門成立的辦案總部),從第一天起就沒有把動機限定在任何一個方向上。

警察把那通電話、路人聽到槍聲和熟人到樓下的時間排在一起,算出那個人能夠動手的時間,大約只有兩分半鐘。一位從搜查一課退休的老刑警說:「最長也就四、五分鐘。」

兩分半鐘,那個人走上樓梯,封住了兩個女孩的嘴,綁住了她們的手,開了五槍,然後空著手走下樓梯,走進祭典剛散場的夜裡。

熄了燈的白色轎車

槍聲響起之前,大約九點,有人看見超市東南邊的路旁停著一輛白色轎車,駕駛座上坐著一個男人。那是夏天的晚上,那輛車的車窗卻全部關著,車燈也沒有開,那個男人撐著手肘,一直望著超市二樓辦公室的方向。

看見他的人後來說:「是在等誰,還是在等什麼,感覺非常可疑。」

A painterly night scene of the Nanpei supermarket with light in the upstairs office and on the outside staircase, seen from behind a rusty railing where a white saloon car is parked, a man in the driver's seat resting his chin on his hand and looking towards the building

差不多同一個時候,另一位住戶看見一個穿白色短袖上衣的男人站在超市附近,也望著辦公室那一邊,那個男人一發現有人在看他,立刻躲了起來。

那天晚上,至少有兩個人看見有人在盯著那間辦公室。

祭典那天公園裡人很多,警察想著也許有人看見了兇手,從現場開始一戶一戶地問,把附近所有住戶都問遍了。可是沒有一個人記得任何一輛車的車牌,也沒有一個人清楚看見任何一張臉。當天晚上停在超市東邊、南邊和西邊的白色轎車一共有三輛,因為車檢的證件被銷毀,或是車子已經報廢,這三輛車當時的車主,警察到最後都沒能查清楚。

那個撐著手肘、望著二樓的男人,警察始終沒有找到。

二十六公分的鞋印

現場留下的鞋印是二十六公分的運動鞋,已經穿了一陣子,不是新鞋,市面上有兩款鞋對得上,其中一款在一九九〇、九一年間賣出四百三十九雙,另一款在一九九三、九四年間販賣,全日本只賣出九十四雙。這幾百雙鞋裡,有一雙曾經踩著那道樓梯走上二樓。

綁住兩個女孩的膠帶上,也留下了東西。膠帶上沾著不屬於三個被害者的汗,可是驗出來的基因殘缺不全,認不出是誰。

案發大約十年後,警察又從同一段膠帶上採到一枚指紋。這枚指紋和一名男子有八個特徵點吻合,可是警察要十二個特徵點都吻合,才能說是同一個人。更何況,那名男子在二〇〇三年就已經病死了,那是案發八年以後,所以警察採到這枚指紋的時候,他已經不在人世。警察後來也查出,案發那天晚上,他很可能根本不在現場。這條線索,就這樣斷了。

打烊前四分鐘,晚上八點五十六分,最後一對客人在收銀台結了帳,一男一女,結完帳就走到停車場,坐上一輛白色轎車離開。那天晚上站在收銀台後面的,是稻垣和矢吹。這對客人也許是當天最後看見她們的客人,警察三十一年來一直在找他們,他們始終沒有出現。

指著九點十五分的時鐘

超市沒過幾年就收掉了,房子也拆了,原來的地方變成一塊停車場,旁邊立著一塊看板,向路過的人徵求這件案子的消息。

二〇一〇年四月,日本廢除了殺人罪的追訴時效(犯案後超過一定年限就不能再起訴的制度),那時候離這件案子的時效到期,只剩大約三個月。所以這件案子到今天都還在查,三十一年來,警察前後投入的搜查人力,累計將近二十三萬人次。

這件案子的搜查本部裡,到今天還擺著一座時鐘,指針指著晚上九點十五分。時鐘旁邊是三個人的遺照,還有她們的朋友一隻一隻摺好的千紙鶴。

A painterly scene of a dim investigation room at night, a map marked with red circles and photographs of the supermarket pinned to the wall, three framed portrait photographs with blurred faces on a desk, a boxy clock showing a quarter past nine and rows of colourful paper cranes in the lamplight

沒有人看清楚的那張臉

警察在這件案子的協尋頁面最上方,寫著這樣一句話:「犯人也許就在你的身邊。」

那雙二十六公分的運動鞋,警察找了三十一年都沒有找到,穿著那雙鞋走上樓梯的人,也許早就換上了另一雙鞋,每天從那塊停車場前面走過,就像三十一年前的那個晚上一樣,沒有一個人看清楚他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