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十大恐怖景點之一:墨西哥娃娃島的秘密

Looking over the bow of a wooden flat-bottomed boat up a dim canal at Xochimilco, Mexico: weathered dolls hang from the branches and are tied to the trunks of the trees on both banks, a wooden hut on stilts stands at the water's edge with more dolls on its posts and a lamp burning inside, and one large doll with matted hair and a mud-streaked face stares from a tree trunk in the foreground under a heavy grey sky

墨西哥的首都墨西哥城南邊,有一片叫索奇米爾科的水鄉,一條條運河在浮田之間繞來繞去,載客的木船在上船的那一段水路上放音樂、賣花,可是船夫把船撐過那一段,往南邊安靜的水道走,音樂就慢慢聽不見了,兩岸只剩柳樹和水草,然後你會先看見樹,再看見樹上掛的東西。

幾千個娃娃,掛在柳樹的枝條上,釘在樹幹上,綁在木屋的柱子和曬衣繩上,有的沒有頭,有的只剩下頭,有的燒過,有的一隻眼睛睜著,另一隻眼窩是空的,有的脖子上結了一層蜘蛛網,衣服被雨水泡到分不出原來是什麼顏色,像是全部朝著水面,朝著靠過來的船。

索奇米爾科的船夫會告訴你,這座島是有個人一個娃娃一個娃娃掛出來的,掛了五十年,掛給一個淹死在島前面的女孩。船夫也會告訴你,那個人後來死在同一個地方。英國一本雜誌在二〇二四年把這裡排進全世界最鬧鬼的地方前五名,船夫沒有讀過那份排名,他有自己的順序:船一靠岸,他先指給你看岸上那支白色的十字架,娃娃可以等一下再看,因為那支十字架底下的水,是這座島上所有事情開始的地方,船夫說,也是結束的地方。

纏在水草裡的女孩

一九五〇年代,一個叫胡利安・桑塔納・巴雷拉的人住到這座浮田上。他一個人住在島上,靠種菜過日子,收成的時候划船把菜載去市場賣,賣完就划回島上,這樣一個人住了五十年。

有一天他在島前面的水裡找到一個女孩,纏在岸邊的水草裡,已經沒有氣了。島上有另一個講法,說他是看見女孩落水,跳下去救,沒有救起來,女孩最後待的地方就是現在那支白色十字架立著的位置。哪一個講法是對的,島上的人不去分,他們只說從那天起,老人的夜晚就不一樣了。

他開始聽到聲音,有哭聲,有叫聲,有腳步聲繞著木屋走,有人說那個聲音在喊的是「我要我的娃娃」。他早上出門,會在島上看見一個人的影子,可是島上只有他一個人。然後有一天醒來,田裡的作物全死了,怎麼補種都活不起來。

沒過多久,一個娃娃漂到島前面來,就在他找到女孩的那一塊水面上。他把娃娃撈起來,掛到樹上,那是第一個。

之後五十年他一直在掛。他划船去市場的路上會停下來翻垃圾堆,運河裡漂來的他也撈,後來有人拿舊娃娃來,他就用島上的菜跟人換。他不挑,越破越好,沒有眼睛的、沒有手的、燒過的都要。他跟來看的人說,娃娃是拿來嚇走鬼的,又說每一個娃娃裡面都有一個困住的靈魂,晚上他一個人的時候,娃娃會出來陪他。

一九八〇年代末索奇米爾科整治運河,船開始經過這座島,經過的人開始帶娃娃來給他。所以今天掛在島上的,是他的娃娃,和後來每一艘船帶來的娃娃。

帶一個來,別帶一個走

要去那座島,得在索奇米爾科包一條船。船夫把船撐離岸邊,客人坐定了,他會先講規矩:你可以帶一個娃娃來,不可以帶一個走,帶走的人會倒楣,島上的人是這樣說的。

往島去的路上會經過一兩座也掛了娃娃的島,船夫會說那些不是那一座。有的船帶客人去了那幾座就回頭,有的客人回去以後才知道自己去的不是那一座,真正那一座在最裡面的特斯維洛潟湖,水最安靜的地方。

老船夫在船上還會講一件事。一九八〇年代,至少有兩個來的人說看見一個穿白洋裝的小女孩在運河邊玩,靠過去就不見了,那些人的後代到現在還這樣講,說她「像是融進了水裡」。船夫講完,船就靠岸了,岸上那支白色的十字架已經看得見了。

A moonlit canal at Xochimilco seen from the bow of a wooden boat: a small girl in a white dress stands waist-deep in the misty water with her back to the viewer, weathered dolls hang from the willow branches overhead, and on the right bank a white cross stands among the leaves with candles burning at its foot

沒有風,嘴唇在動

上了岸,人就站在娃娃中間。頭頂是娃娃,身邊也是娃娃,柳樹的每一根枝條上都吊著一個,木屋的每一根柱子上都釘著一個,你往哪裡看都有一雙眼睛,或者一個空的眼窩對著你。

來過的人是這樣說的。有人說娃娃會轉頭,有人說娃娃會動手,有人說本來閉著的眼睛睜開了,有人說娃娃自己換了位置,有人說在娃娃中間聽到耳語,很輕,像是娃娃在互相講話,尤其是天黑以後。也有人說在島上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拉了頭髮,或者肩膀上被碰了一下,回頭沒有人。

老人的姪子在他死後看守這座島看了十八年。他在訪談裡說過,他自己親眼看過一個娃娃的嘴唇在動,那時候沒有風。

現在看守島的是老人的另一個親戚。他說晚上他會走進去,跟一個同事在裡面等客人,等著等著,會聽到一個年輕女人在哭,或者在呻吟。一個從美國德州來的人站在娃娃中間說,白天人多還好,晚上這些娃娃全部看著你,不會是什麼好感覺。

盤子上的糖

老人睡過的那間木屋只有一個房間,現在開著門。牆上貼滿當年當地記者寫他的剪報,剪報中間掛的還是娃娃,床邊也是娃娃。

房間中間坐著一個有名字的娃娃。島上幾千個娃娃只有這一個有名字,叫奧古斯蒂尼塔,戴一副眼鏡,穿一件土耳其藍的洋裝,姪子說她是老人八月二十八日聖奧古斯丁那天找到的,所以叫這個名字。她有自己的祭壇,祭壇前面擺著盤子,盤子裡是來的人放的糖和硬幣。

島上的人說她是老人最喜歡的一個,是他說話的對象,也是保護他的那一個,她夜裡會在島上走動,會治病,來的人在盤子上放東西,是求她辦事。

你站在祭壇前面,盤子是滿的,你看她的眼鏡後面,她像是也在看你。

Inside the wooden hut on the Island of the Dolls: the doll Agustinita, in glasses and a pale dress, sits on a candlelit altar above a wooden sign bearing her name, a plate of sweets and coins in front of her, yellowed newspaper clippings and dolls covering the plank walls, and the open door showing the rain-dark canal outside

美人魚今天要來帶我走了

二〇〇一年四月十七日早上,他的姪子划船過來。姪子常來,替他送吃的,替他把菜拿去賣,那天早上兩個人先一起清運河裡的淤泥,清完了,坐下來一起吃早餐。

吃早餐的時候老人跟姪子說,水裡的美人魚要來帶他走了,他等一下要開始唱歌。

姪子聽過他講美人魚,他之前就說過,運河裡有一個美人魚在叫他,要他跟她走,因此姪子對於他這次又講出美人魚的事並不以為意。吃完早餐,姪子去餵牛。

一個小時後姪子回來,老人浮在島前面的水裡,已經沒有氣了,就在他五十年前找到那個女孩的地方。

死亡證明上寫的是心臟衰竭,這年老人八十歲。島上的人講的是另一件事,他們說是那個女孩的魂來找他了,把他拉進了水裡;也有人說是美人魚把他帶走了,像他自己那天早上說的那樣。兩種講法都在島上,誰也沒有去改誰的,他死的那個地方現在立了一支黑色的十字架,旁邊一塊牌子,標記著這裡就是他死的地方。

天黑以後

最後一艘船離開,島上就只剩娃娃和看守的人。看守的人說,晚上他跟一個同事走進木屋裡等,等著等著,就會聽到一個年輕女人在哭,有時候不是哭,是呻吟。

島上的人還說過別的晚上:有的晚上娃娃會互相耳語,有的晚上娃娃會眨眼、會轉頭;老人自己也說過,他一個人的時候娃娃會出來陪他,而奧古斯蒂尼塔,島上的人說她夜裡會在島上走動。

老人掛娃娃,是為了擋住那個哭聲。他掛了五十年,掛了幾千個,死在找到那個女孩的水面上,那個哭聲還在。也許娃娃從來沒有擋住過什麼,也許那個女孩要的從來就不是娃娃。

島上有一句話,說去了娃娃島就沒有回頭路。你以為這趟船是你自己選的,可是船夫講規矩的時候,你手上已經抱著一個娃娃了,那個娃娃是你出門前挑的,挑的時候,也許就不是你在挑。天黑以後,你留在樹上的那一個會跟其他幾千個一起朝著水面,等下一艘船,下一艘船上的人,也以為是自己要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