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最恐怖鬼島?義大利波維利亞島的幽靈傳說

A cinematic night scene from the bow of an old wooden boat drifting toward a small overgrown island under a full moon and heavy clouds: a tall bell tower rises above a long, ruined hospital building with broken windows and ivy, rotting wooden mooring posts stand in the black water, mist creeps across the lagoon, and at the left edge of the boat stands a pale figure in a white gown with long dark hair, seen from behind

義大利威尼斯有一句老話:壞人死了,會在波維利亞醒來。

波維利亞是威尼斯潟湖南邊的一座小島,島上長滿了樹,最南邊還連著一座八角形的人工小島,是六百多年前為了防守蓋的。樹叢後面露出一座老鐘樓,鐘樓旁邊是一排一排廢棄的醫院大樓,木窗板從老舊的鉸鏈上脫落,有的屋頂塌了一部分,常春藤的莖粗得像人的前臂,一路爬進病房裡。這座島上,已經很久沒有人住了。

威尼斯人說,黑死病那幾百年,死的人太多,很多人被用船送到這座島上燒掉,丟進坑裡,被說成在這裡度過最後日子的染疫者有十六萬人,所以島上的土有一半是人的骨灰。潟湖上的漁夫遠遠繞開這座島,怕網子拉上來的,是被浪磨亮的祖先的骨頭。在威尼斯,孩子要是吵著要聽鬼故事,大人講給他們聽的就是這座島,那是一個孩子聽完一定會後悔的故事。

這座島被叫做世界上最鬧鬼的島,也有人說,這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島。可是島上最可怕的故事,不是發生在瘟疫那幾百年,而是發生在後來蓋起來的那間醫院。

不要挖

一七九三年,一艘船停到了波維利亞。那時候這座島是威尼斯的檢疫站(外地來的船和人要先在這裡停下來,確定沒有帶病才能進城),船停下沒多久,船上的水手就一個接一個發病。船被隔離起來,小船日夜守在旁邊,誰也不准離開,可是從威尼斯來替這艘船卸貨的工人,也跟著病倒了。那個夏天,島上搭起了三間棚子,一間給病人,一間給可能染病的人,一間給看守的人。

死在島上的人就埋在島上,下葬之前,土先用鹽水泡過,墳上壓了一塊石碑,用拉丁文刻著:不要挖,染疫而死的人在這裡安息,一七九三。

一九二二年,這座埋著瘟疫死者的島上,開了一間醫院。一棟一棟病房蓋了起來,一直開到一九六〇年代末才清空,清空的時候,病床、推床和浴缸太多了,沒有人費心搬走,就這樣留在原地,一留就是五十多年。

A cinematic night picture inside a derelict hospital ward: a stained clawfoot bathtub draped with filthy rags in the foreground, rows of rusting iron beds and gurneys on a wet, mud-streaked floor, tall broken windows looking out on the moonlit lagoon and a bell tower above an overgrown island, and far away in an arched doorway a pale figure with long dark hair standing in the mist

醫院裡的病人,是最早說自己在島上看見了什麼的人。

鐘樓下面的那團霧

醫院開了沒多久,病人就說,他們看見了瘟疫死者的鬼,晚上還聽得見低低的耳語從牆裡傳出來,帶著威脅。他們相信那是瘟疫的死者在找人求救,可是沒有人理會他們,因為他們本來就被當成瘋子。

傳說那時候醫院裡有一個醫生,拿自己的病人做實驗,想找出他們發瘋的原因,他用簡陋的手搖鑽、錘子和鑿子替病人動腦部的手術,還把病人帶進那座鐘樓裡折磨。

幾年以後,醫生自己也開始說,他看見了瘟疫死者的鬼。那些病人說了好幾年、沒有人相信的東西,最後輪到他看見了。

有一天,他從鐘樓上跳了下來,有人說,是那些鬼把他領上鐘樓的。發現他的護士說,他摔在鐘樓底下的時候還活著,然後,一團像灰燼一樣的霧從地上冒了出來,把他悶死了。

有鬼,有鬼

二〇一六年七月的一個星期六晚上,五個從美國科羅拉多州來的年輕人帶著一整套找鬼的器材,請一艘水上計程車把他們載到波維利亞,打算在島上過一夜。下船的時候,他們跟船夫說好隔天早上再來接,船開走以後,島上就只剩下他們五個人。

夜色把整座島包起來以後,恐懼和不安壓垮了他們,五個人開始扯開喉嚨大聲呼救。過了半夜,一艘帆船從馬拉莫科水道回港,經過島邊的時候,船上的人聽見黑暗裡有人在喊:「有鬼,有鬼。」

帆船的船長叫來了消防隊,消防員開著潟湖上的消防艇趕到島上,五個年輕人已經嚇壞了,消防員先讓他們冷靜下來,才把他們接上船送回陸地。他們後來說,那天晚上,他們在黑暗裡聽見了人聲,也聽見了呻吟,於是丟下所有的器材,一路逃到碼頭邊上,一直喊到消防員把他們帶走。

他們跟船夫約的是隔天早上,可是那一夜,他們連半夜都撐不過去。

雪夜裡的哭聲

半年以後,二〇一七年一月的一個星期六,一個靈異調查團體的成員登上了波維利亞。他們下午上島,一直待到半夜兩點。那一夜,島上起了霧,下著雪,氣溫降到零下一度,他們穿了兩層衣服,裡面還套著保暖的衣褲,還是覺得那一夜很難熬。

一上島,他們就在廢棄的醫院裡分散開來,有人拍照,有人錄影,有人錄下四周的每一點聲響,有人拿著儀器,想錄下黑暗裡會不會有人說話。

整座島靜得出奇,他們後來形容,那是一種絕對的安靜。

就在那片安靜裡,他們之中有兩個人,聽見了一個小女孩的聲音。

她在哀哀地哭。

後來他們說,整座島上讓他們覺得真的有什麼的地方,只有兩處,一處是醫院的廚房,另一處是廚房旁邊的花園,花園的樹叢裡,枝葉動得很奇怪。他們的會長說,他們在島上感覺到的,是埋在這座島上那許多死者留下來的痕跡。

那一夜拍下的照片和錄下的幾個小時影片,他們全都帶了回去,說要再一段一段地看,看看裡面錄到了什麼。

而在那之前,會長只說了一句:「沒有惡魔,只有一個在哭的小女孩。」

小教堂裡的床頭櫃

二〇一四年初夏,曾經有兩個澳洲記者在這座島上過了一夜。

他們上島的時候,太陽正在下山,天一黑,島上的熱氣很快就散了,四周沒有路燈,只有一彎細細的月亮和一支舊手電筒。醫院的病房裡,獅爪腳的鑄鐵浴缸在原地生鏽,幾百張病床、推床、鋼製的床頭櫃和手術器械檯,跟幾十年前一樣擺著,灰掉的浴簾和隔簾在風裡晃。他們稍早還在島上看到三隻大海鷗被撕開,已經開始腐爛。

他們拿著手電筒,一間一間走過去,把每個房間都拍了下來。其中一間大概是醫院的小教堂,天花板上的壁畫一片一片剝落,長椅只剩兩三張,小教堂裡本來不該有病床的床頭櫃,可是那裡就擺著一張,鋼製的,在房間的最右邊。

A cinematic picture of a dark, ruined chapel with peeling religious frescoes, a crucifix above a dusty altar and broken wooden pews, where two figures seen from behind point torches across the room, their beams landing on a rusted steel hospital bedside cabinet standing alone on the right

拍完之後,其中一個記者走進一間舊病房,房間裡只有手電筒和手機照出的一圈光。他低頭看自己的影子,光打在那些舊病床和發臭的床墊上,影子被扭得變了形,他後頸的寒毛一下子豎了起來,當下就決定離開那個房間。黑暗裡的窸窣聲越來越清楚,他拿手電筒往房間最深的角落照,往走廊最遠的那一頭照,那一整夜,他沒有再闔過眼。

天終於亮了,光重新照進房間,那些扭曲的影子,不管是他自己的還是別的,都退了回去。他說,他沒有看到鬼,也沒有聽到鬼,可是他覺得,這座島上確實有什麼,只是說不上來那是什麼。

兩個人沿著幾個小時前在黑暗裡拍過的房間,再走一遍,每一間都跟照片裡一樣,只有小教堂不一樣。

那張鋼製床頭櫃,幾個小時前在房間的最右邊,現在,在房間的最左邊。

兩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床頭櫃確實換了位置,前後的照片都拍了下來。至於讓床頭櫃換了位置的是什麼,他最後只寫了一句:「我們永遠不會知道,有時候,最好不要問。」

封死的鐘樓

那座鐘樓立在整片醫院的上方,早就用磚頭封了起來。威尼斯人說,那個從鐘樓上跳下來的醫生,屍骨就砌在裡面。

鐘樓上那口鐘早就拆了,牆上那面一七四五年的時鐘,也早就沒有了指針,可是住在附近的人說,沒有風的晚上,他們還是聽得到鐘聲,一下接著一下,從潟湖那一頭的島上傳過來。

而那座島上,已經五十多年沒有活人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