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世田谷一家殺害事件:殺了一家四口之後,他沒有離開那個家
日本東京都世田谷區,一座正在擴建的公園邊上,二〇〇〇年的冬天,原本住著兩百戶人家的街區,只剩下四戶還住著人。北邊是一片棒球場,西邊是一條小河,其餘兩邊都是公園的樹林,天一黑,門前那條路就很少有人走。
其中一戶人家,再過三個月也要搬走了,然而他們沒有等到那一天。
十二月三十日深夜,有人爬進了這一家人的房子。第二天上午被發現的時候,屋裡的一家四口都已經死了,那個人卻留下了指紋、血、他的帽子、他的圍巾,還有一條可能用來蒙住臉的手帕。他在這個家裡留下了這麼多東西,卻沒有一樣能說出他是誰。
可是真正讓人背脊發涼的,不是他怎麼進來,而是殺了人以後,他做了什麼。
電話線被拔掉的那一夜
那天傍晚,一家四口一起到車站前的商店街買東西,回家吃了晚飯,打開了電視,是年底再平常不過的一個晚上。
房子旁邊就是公園的鐵圍籬,夾層的浴室有一扇小窗,離地面三公尺多。警察後來判斷,那天深夜,有一個人從公園那一側爬上一百八十公分高的圍籬,手攀住窗框,從那扇小窗鑽進了屋裡。
一樓那台電話的線,被人從插座上拔了下來,警察說,那也許是為了讓這件事晚一點被人發現。所以那一夜,就算有人從外面打電話進來,這個家裡的電話也不會響。
那一夜,男主人、孩子們的母親、八歲的姐姐和六歲的弟弟,沒有一個人逃出這棟房子。
這一夜過後,這棟房子裡唯一還活著的人,就是闖進來的那個兇手。
他打開了冰箱
兇手沒有逃,他留了下來。
他的手受了傷,流著血,他翻出這家人的毛巾和其他東西,替自己止了血,然後開始翻這個家,存摺翻出來了,提款卡翻出來了,碗櫃的一個抽屜被整個拉了出來。
接著,他打開冰箱拿出麥茶來喝,又從冷凍庫拿出冰淇淋,他沒有用湯匙,而是把杯子整個握在手裡捏扁,把冰淇淋從杯口擠出來吃,一杯吃完,又拿了下一杯。
深夜,一樓書房那台電腦的螢幕亮了起來。他打開男主人的電腦,連上網路,點開的是日本一個大型劇團的網站,那是一個演音樂劇、賣戲票的網站,前後只有幾分鐘,螢幕又暗了下來。一個殺了一家四口的人,坐在這一家人的書房裡,看著一個劇團的網頁。
然後,他脫下身上那件沾了血的上衣,走進二樓的客廳,把這家人的靠墊枕在頭下,躺了下來。
那幾個小時裡,門前那條路一樣很少有人走,外面沒有一個人知道這棟房子裡發生了什麼。
他在那裡睡著了,而這一家四口,還在同一棟房子裡。
外婆敲門的時候
隔天是十二月三十一日,二十世紀的最後一天。
上午十點多,住在隔壁的外婆來到這家人的門前,敲了門。
門的另一邊,他還在不在?
一位辦過這件案子的老警察相信他還在。他說,那個人在屋裡待了大約十一個小時,一直睡到隔天早上,是那陣敲門聲驚動了他,他才丟下滿屋子的東西逃走。
警察原本也是這樣認為的,直到二〇一四年,才改口說他也許在半夜就走了。他到底是什麼時候離開的,到今天,還是沒有人能斷定。
那天上午,是外婆發現了這一家四口。發現的時候,玄關的門是鎖著的,浴室那扇小窗開著,窗上的紗窗脫落,掉在窗戶附近。玄關既然是鎖著的,所以警察相信,他是從進來的那扇小窗爬出去的。
如果那位老警察說的是對的,那麼那天早上,隔著一扇門,站在門外的是她,還在門裡的是他。
摺成三角形的手帕
他走了,留下來的東西卻多得出奇。一頂灰色的毛線帽,一條只有一百三十公分長的格子圍巾,一件黑色外套,一雙黑手套,一個用舊了的腰包,腰包裡還有沙,還有兩根很短的頭髮,一根大約兩公分半,另一根只有一點五公釐。
他脫在屋裡的那件上衣,身體是淺灰色,袖子是淺紫色,那一年八月才開始賣,全國只賣出一百三十件,在東京賣出的只有十件。這十件裡,警察只查到了一個買主,另外九件是誰買走的,警察找了二十五年,到今天還在找。
還有兩條黑色的手帕。
第一條的中間被剪開一道三公分左右的口子,警察認為,他把手帕穿過這道口子做成一個袋子,套在刀柄上,握刀的時候手才不會滑。包過那把刀的手帕上,還驗出了一種法國製的香水。
第二條被摺成了三角形,兩端留著像是用力絞緊過的痕跡。警察說,這條手帕可能被兇手拿來蒙住了自己的臉。
臉可以遮住,指紋和血卻遮不住,他把這兩樣東西都留在了屋裡。指紋採到了,血裡的基因也驗出來了,這些東西像是足夠拼出一個人的樣子,可是二十五年來,沒有一樣東西對上過任何一個人。
第一百天,河對岸的地藏
二〇〇一年四月九日,是這件事發生之後的第一百天。那一天,有人在小河對岸的步道邊,發現了一尊原本不在那裡的地藏。
那尊地藏是用白色的花崗岩刻的,連同台座高約五十九公分,將近二十公斤重,底部刻著一個像是「六」的字。地藏被放成面朝那棟房子的方向,隔著一條河,望著這一家人住過的地方。
沒有人看見是誰把將近二十公斤的石頭搬到了河邊。這尊地藏是有人出於好意,為這一家人放在那裡的,還是兇手,或者跟兇手有關的人放的,警察查了二十五年,到今天還是答不出來。二〇二五年,警察又一次請石材業的人幫忙辨認這尊地藏的來歷,有人說,某一家石材店網頁上的地藏,刻字跟這一尊很像。
如果放下這尊地藏的人就是他,那麼在一百天之後,他曾經回到這條河邊,隔著河,看著那棟房子。
牆上的鉛筆線
那棟房子到今天沒有拆,還在公園的一角,四周圍著一圈圍籬,天黑以後,旁邊幾乎沒有人經過。
二〇二〇年一月,下著雪的那一天,家屬打開生鏽的門鎖,讓記者進去看過一次。屋裡的東西被警察裝進一箱一箱的紙箱,疊滿了每一個房間。一樓書房裡,就是那台電腦所在的地方,還掛著姐姐玩過的紅白呼拉圈,碗櫃的那個抽屜,還維持著被他拉出來的樣子。
客廳的牆上,留著兩個孩子比身高時畫下的鉛筆線,姐姐那一條線的旁邊,畫了一隻小兔子,最後一條線,畫在二〇〇〇年的十一月。
那面牆上再也沒有多出一條線,而那個曾經枕著他們的靠墊、在他們的客廳裡睡過一覺的人,二十五年來,從來沒有人叫得出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