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惡靈之村:杉澤村

Illustration of the entrance to the legendary Sugisawa village in Aomori, Japan, at night: a moss-covered torii gate hung with a rotting straw rope, a stone path climbing between broken fences toward abandoned wooden houses on a misty mountainside, a full moon behind bare branches, a pale figure with long hair standing far off among the trees, and in the foreground a weathered stone statue wearing a faded red bib

日本青森縣的山裡,有一條路只通到一個地方。

路上立著一塊看板:「從這裡往前進入的人,不保證性命。」

再往前走,路走到底是一座鳥居,木頭已經朽了,鳥居的柱腳下放著一塊石頭,形狀像一顆人的頭骨。

過了鳥居沒有岔路,只有一條路往裡走,走到底,是幾間房子。

村子裡是這樣說的

那個村子叫杉澤村。

村子裡是這樣說的:昭和初期,村裡一個年輕人某一天像被什麼附上了身,拿起斧頭,把村裡的人一個一個殺掉,整個村子只剩他一個人,然後他也死了。

沒有人的村子被併進了隔壁的村,名字從地圖上抹掉,縣政府的文件裡也找不到,像是從來沒有過這個地方。

可是房子還在。

牆上的血也還在,黑黑的,一片一片。

死在那裡的人沒有走。

去過那裡的人,回不來。

知道這個村子的多半是上了年紀的人,年輕人問起來,老人會說,很久以前是有那麼一回事,死了好幾個人。偶爾有一車年輕人在山裡開錯了路,闖了進去,看見鳥居,看見石頭,看見一間一間零星的房子,正想著這裡怎麼會有村子,屋子裡就走出一個人來,手裡拿著斧頭,朝他們追過來。有人進去之後,回來就瘋了。

一九九五年,青森一所大學的學生把自己聽過的怪談寫成報告交上去,杉澤村寫在裡面,那一行大概是這樣:一個男人把全村的人殺光了,無法得救的靈魂把來訪的人拖向死路,那裡已經不是村子,是墳。

後車窗上的手印

夜裡,一台車開進山。

車上幾個男的,鬧著要去試膽,一路往裡開,路越開越窄,杉樹從兩邊壓過來,車燈只照得到前面那一小段。

然後路沒有了。

車再也開不進去,所以打倒車檔,駕駛轉過頭去看後面。

後車窗上全是紅色的手印,幾十個手印一個貼著一個,密密地貼滿整片玻璃,像有幾十個人擠在車後面,把手按在玻璃上,看著車裡的人。

沒有人敢下車。車就這樣倒著開下山,一路上沒有人回頭再看第二眼。

隔天早上,手印不見了。玻璃乾乾淨淨,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開車的人擦車的時候才想起一件事。昨天晚上他看見那些手印,是從車裡往外看的,可是每一個手印的掌心都朝著他,手指朝上,像人站著把手按在玻璃上的樣子。

那不是從外面按上去的。

那些手,是從車裡按的。

View from inside a dark car at night, looking back through the rear window: the whole pane is covered in dozens of red handprints pressed against the glass, blood running down in streaks, the black leather rear seats and headrests spattered with red below the window

黏在牆上的血

進去的路只有一條。

走到鳥居那裡,大部分的人就停下來了。沒有人攔他們,是他們自己不敢再往前,鳥居後面那條路太黑,黑得像不通往任何地方。很多人在那裡站一下就掉頭回去,然後跟別人說,他去過杉澤村。

但有幾個人真的走過鳥居。

過了鳥居,路走到底,房子還在。門還在,牆還在,什麼都還在,像住在裡面的人只是出去一下。牆上黏著血,一大片一大片,黑掉了,黏在木板上,像是從木頭裡面滲出來的。

然後他們裡面的一個人,突然發狂。

沒有人知道他看見了什麼。他叫著掙扎,其他人架著他往回跑,跑過鳥居,跑回車上,一路開下山,沒有人再回頭。

寫下這件事的人說,他不知道那是拿斧頭的年輕人,還是被殺掉的村人,只知道看了這篇還想去的人,絕對不要去。他說那面黏著血的牆,他一閉上眼睛就看見。

還有一個人,是騎機車的。

他沒有要去杉澤村,他只是在山裡騎錯了路,騎進了一個沒有人的村子。一進去就聞到一股腥味,像很久沒有洗過的砧板。四五間房子全是廢屋,剛好下雨,雨大到看不見前面的路,所以他推開最近的一間,進去躲。

屋裡很暗。牆上、紙門上、榻榻米上全是黑色的污漬,一道一道從地板往上噴,像有什麼東西在這裡被剖開過,噴得到處都是。

他站在門口,沒有再往裡走一步。

他掉頭就跑,雨再大也不躲了。

車頭已經朝著回家的方向

這個村子有名成這樣,真的去過的人卻少得很。有一個人說,他認識的人裡只有一個,那個人是這樣回來的。

兩男兩女,一台車,鬧著玩說要去杉澤村試膽。

那是一條只有林子和山路的路,窄到兩台車碰上了誰也過不去。天黑了,車燈照著前面的路,兩邊的杉樹密得像牆,路一直往上,一直到路沒有了。

他們下車。

什麼都沒有。

沒有房子,沒有鳥居,沒有石頭,連以前蓋過房子的痕跡也沒有,就是一片草,在夜裡黑黑的,風吹過去,草往一個方向倒。

四個人站在草地上很失望,笑著罵這是什麼鬼地方。笑到一半,其中一個突然不舒服,臉白了,說想回去,所以四個人往回走。

路太窄,車在裡面轉不了頭。上山的時候他們就講好了,回去要倒車,一路倒到山下。

走回車邊。

車頭朝著回家的方向。

四個人剛剛一直站在一起,鑰匙在口袋裡,沒有人碰過車,可是車已經轉過來了,車頭對著下山的路,像是誰替他們把車調好了頭,在等他們上車。

沒有人說話。四個人一個一個不舒服起來,上了車就走,一路開到山下,沒有人回頭看那片草地。

Night on a narrow mountain road in a cedar forest in Aomori, Japan: a small car stopped on the wet track with its headlights on, and four frightened young people huddled together at its rear, one covering her mouth with both hands, the road climbing away into darkness behind them

回去之後,那四個人身邊開始死人。一個接著一個,都是不幸,都說不出為什麼。

其中一個人被拉去附近的寺。他自己什麼都沒感覺,走進去,和尚抬頭看了他一眼,說:

「你帶了不少人回來呢。」

和尚替他做了除靈。至於帶回來的那些,有沒有走,和尚沒有說。

從那裡回來的人,流傳的說法裡還有另一種下場。回來以後忽然開始講沒有人聽得懂的話,家裡的人問他在講什麼,他不理,只是對著沒有人的地方一直講,幾天以後,人在自己的房間裡上吊了。

沒有走的人

那條路還在。

看板還立在路邊,雨沒有把字洗掉。鳥居還在,柱腳下那塊石頭還在,過了鳥居,房子還在,牆上的血黑得發亮。

死在那裡的人沒有走。

去過的人回不來,回來的人,也不是一個人回來的。

開車進山的那幾個,把後車窗上那幾十隻手一起帶回了家。走過鳥居的那幾個,帶回來一個再也沒有清醒過的朋友。那四個年輕人下了山,和尚一眼就看見,他們身後跟著一整排人。

沒有人知道跟著回來的那些人去了哪裡。只知道從那天起,他們身邊的人一個接著一個死,而那個對著沒有人的地方講話的人,他講話的對象,一直都在房間裡。

杉澤村不在地圖上。可是每一個從那裡回來的人,都把杉澤村帶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