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陰宅》的原始故事:英國恩菲爾德鬼屋
一九七七年八月三十一日晚上九點半,倫敦北郊恩菲爾德,綠街二八四號。
樓上那間臥室裡,十二歲的珍妮特・霍金森和十一歲的弟弟約翰聽見有東西在地板上拖著走。他們的母親走進來。三個人都聽見了敲牆的聲音。
然後那個五斗櫃動了。
它橫著滑過房間,滑了大約四十六公分。沒有人碰它。
三人尖叫著衝下樓,慌忙地跑向隔壁鄰居家求助。
那個敲擊聲跟著他在屋裡走
這是一棟一九二○年代蓋的三房半獨立式住宅,市府出租。住在裡面的是離婚的母親佩姬・霍金森,和她的四個孩子:十三歲的瑪格麗特、十二歲的珍妮特、十一歲的約翰、七歲的比利。
隔壁住的是一個建築工人。他和他二十歲的兒子跟著這家人回到二八四號,一進門就聽見了更多敲擊聲。
他是蓋房子的人。他把整棟屋子走了一遍,想找出那個聲音是從哪裡來的。
他後來說,他找不到來源。而那個敲擊聲,像是跟著他在屋裡走。
隔壁的太太打了電話報警。
換一面牆,又是四下
兩名警員在凌晨一點左右抵達。其中一名女警後來寫下一份聲明,那份聲明被抄進了心靈研究學會的卷宗裡。
她寫的是:屋主把客廳的燈關掉之後,她幾乎立刻就聽見敲牆的聲音,「四下清晰的敲擊,然後靜下來」。大約兩分鐘後又有敲擊聲,這一次從另一面牆過來,「一樣是清晰的四下」。
警員和鄰居檢查了牆、閣樓和水管。找不到任何可以解釋那些敲擊聲的東西。
接著他們全都進廚房去查冰箱的管線,客廳裡只留下這一家人和女警。燈又被關掉。
幾分鐘後,大兒子指著沙發旁邊的一張椅子。
「我看著那張椅子,注意到它正輕輕地左右晃動,接著我看見它滑過地板,朝廚房那面牆過去。它移動了大約一百公分,然後停下來。」
「它自始至終沒有離開地板。我檢查了那張椅子,找不到任何可以解釋它怎麼移動的東西。」
那天晚上沒有再發生別的事,但光前面幾件事,就已經夠不尋常了。
一塊樂高,和一道好幾天沒退的瘀青
警察走了之後,屋子裡的東西開始飛。
接下來那幾天,彈珠和樂高積木在屋裡橫越過去。市府的人來過,神職人員來過,還有別的人來過,但那些現象一件也沒有停。
九月四日,隔壁的太太打電話給《每日鏡報》,希望報社能幫她找到懂這種事的人。
報社派了一名記者和一名攝影記者過來。兩個人都看見了在飛的東西。攝影記者的額頭被一塊高速飛來的樂高打中,他說那道瘀青過了好幾天還在。
三天後,報社又派了資深記者喬治・法洛斯過去一趟。
法洛斯後來留下的紀錄是這樣寫的:這棟房子和這個街區的情緒從歇斯底里、恐懼,到興奮與緊張都有,要取得令人滿意的資料很不容易。但他說,就他們的能力所及,他們已經排除了「全部都是騙局」的可能。
「依我看,要這樣造假,得是專家才辦得到。」
報社沒有再往下查。法洛斯打了電話給心靈研究學會。
每次都掀成同一個形狀的地毯
學會派了兩個調查者過來。他們後來在這棟房子上花了一年多,經歷了一百八十次造訪,二十五個通宵守夜,累計超過一百八十小時的錄音。
他們記錄下來的東西,有些是這樣的。彈珠飛過空中,落到地板上卻不滾動。抽屜自己滑開。門口那串管狀風鈴左右擺盪,來回很多次。一個裱框的獎狀被從牆上扯下來,那時候房間裡只有一個人。金屬湯匙彎了,金屬茶壺的蓋子變了形。一張沙發在好幾個人面前被抬起來,翻倒。內嵌壁爐的鐵框被整個從牆上扯離。
還有臥室的地毯。
它一次又一次被人從邊緣掀起來。而每一次掀出來的形狀,都一模一樣。調查者試著自己動手弄出同一個形狀,但他始終無法成功。
有些事情是屋外的人看見的。一名導護人員提及,那天她走過去拿放在這棟房子門前樹籬底下的導護牌,她往屋裡一看:
「忽然之間有幾本書飛過來,撞在窗戶上。太突然了。那時候很安靜,沒有車,所以我聽見了那個聲音,把我嚇了一跳。」
「然後過了一下子,我看見珍妮特。我不知道那扇窗底下是不是有一張床,可是她整個人在上上下下,像是有人在把她往上拋,身體是橫的,像有人抓著她的腿和背,把她拋上拋下。」
她說她確定看見那個女孩升到大約窗子的高度。「我當時想,如果她是在彈跳,她應該從腳彈起來,她不可能用背部借到那麼大的力氣,彈到那麼高。」
從靈異事件發生的第一年開始,就有人不接受這整件事。霍金森家中的兩個女孩也的確被抓到過作假:調查者看過珍妮特拿掃把柄敲天花板,攝影機拍到她試著把湯匙弄彎。調查者承認有過這種事,但他們的說法是次數很少、當場就被發現,而且被指出來之後女孩自己就承認了。他們甚至認為,周圍每天在發生這些事,小孩如果完全不去模仿,反而才不正常。
他們沒有走,他們繼續守夜。
先是口哨,然後是狗叫聲
一九七七年十二月,事情開始的三個月後,一個不屬於這棟房子的聲音開始從珍妮特身上出來。
它一開始是一連串口哨。
然後是像狗一樣的吠叫。
再然後,它長成了一個人的聲音。一個蒼老男人的聲音,粗嘎、低沉,跟那個女孩自己的聲音完全不一樣。
它罵髒話。
它說它叫比爾・威金斯、說它住過這棟房子、說它還活著、說它睡在珍妮特的床上。
而這棟房子的前一任住戶確實姓威金斯,而且就死在這裡。
隔年一月初,姊姊瑪格麗特也開始用同一種粗嘎的聲音說話。
把她的嘴貼起來,再灌滿水
調查者要先排除一件事:這個聲音,是不是那個女孩自己發出來的。
他們把她的嘴用膠帶貼起來。
聲音還是出來了。
他們在她嘴裡灌滿水。
聲音還是出來了。
他們把一支接觸式麥克風貼在她的後腦上,想知道那個東西究竟是從身體的哪個地方發出來的。麥克風收到的,是一個跟她說話時完全不同、而且更大的聲音。
被請來的語言治療師聽了很久。她說不出那個聲音是從哪裡來的,也說不出它怎麼撐得住那麼久。
兩位大學裡的專家把儀器接上她的喉嚨。數據指向一種喉部肌肉緊繃時的發聲方式,不靠聲帶,也能發出聲音。但那種方式有一個已知的代價:大約六個星期的沙啞和喉嚨痛。
珍妮特沒有沙啞。也沒有喉嚨痛。
一位腹語師來看過,認為那是從橫膈膜出來的。調查者不同意。其中一個人最後把話說死了:任何一個小孩,只要能在他指定的條件下複製那個聲音,他就捐五百英鎊給對方指定的慈善機構。後來他把金額加到一千。
沒有人來領。
有一天,一位執業律師坐到那個女孩對面,當面盤問那個聲音,要它把自己說清楚。
它說:
「我瞎了,我出血,我睡著了,我死在樓下角落的一張椅子上。」
十八年後,一家日本電影公司來拍這個案子。前住戶的兒子出面了。他證實他的父親多年前確實死在那棟房子裡,死在樓下,情況和那個聲音講的一樣。
半夜,樓下有人在講話
一九七八年五月,心靈研究學會另外組了一個委員會,去查這樁調查本身。他們一個一個訪談目擊者。
委員會的結論是:有可信的報告人所描述的、證據良好的超常現象。但對於觀察得不清楚的部分,以及證人不完全可信的部分,他們保留判斷;對於珍妮特那個聲音是不是超常的,他們也保持保留態度。委員之一說,她個人認為恩菲爾德確實發生過超常的事,而壁爐鐵框被扯離牆面那一件,是「第一級的鬧鬼」。
美國的靈異調查者艾德與羅琳・沃倫也去過那棟房子。他們就是九年後在康乃狄克那棟前殯儀館裡待了好幾個星期的那兩個人。二○一六年的《厲陰宅 2》,拍的就是他們在這棟房子裡的那幾天。
到了那年下半,屋子裡的事慢慢平息下來。
還有另外一筆一千英鎊。有記者找上隔壁的鄰居,出價一千英鎊,要她說出整件事是一派謊言。她沒有拿那筆錢。她和家人後來簽了聲明,否認那些造假的指控。
佩姬・霍金森避開媒體,一直到二○○三年過世,她從來沒有改變過她的說法。珍妮特和瑪格麗特後來偶爾上紀錄片,說法也沒有變過。多年後接受報紙訪問時,珍妮特說她在學校被同學叫「鬼女孩」;她也說,那些測試她都記得,「他們做了各式各樣的測試,往我嘴裡灌水之類的,可是那些聲音還是出得來」。
佩姬過世之後,一位帶著四個孩子的母親短暫住進過那棟房子。她說她什麼也沒看見,但她覺得不舒服,屋子裡「一定有某種存在」,她總覺得有人在看她。她的兒子們半夜會醒過來,說樓下有人在講話。後來她知道了這棟房子的來歷。她說:「忽然之間,一切都說得通了。」她們住了兩個月就搬走。
爭論從第一年開始,到今天沒有停過。
那一百八十小時的錄音帶被編了目、數位化,收進了學會的檔案裡。
那個聲音還在裡面。要它開口,只要把帶子放出來。